09深圳双年展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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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登于Abitare中文版最新一期,编辑:由宓)

历经张永和、马清运之手,今年的深圳香港城市\建筑双 城双年展(Shenzhen & Hong Kong Bi-City Biennale of Urbanism\ Architecture)由欧宁担任总策展人,并且有个颇具煽动性的主 题,“城市动员”。场域建筑(Approach Architecture)的主持 建筑师梁井宇作为展览设计,与Abitare就策展主题与城市关系 及其实现谈了自己的想法。


“动员”的由来,社会意义与公共空间

动员有两种理解,首先从极权政治的统治阶级来说是一 种方便的手段,用以执行极权体制上的控制、贯彻计划, 在极权文化里——从纳粹开始——只此一招,就是动员。这 是一种全民广播式的动员,掀起一种对口号的狂热与追求, 这些口号通常是简单的,绝对的,当然这里有很多学问。 就 是说。“动员”这个词在经历了现代历史变得臭名昭著以后,似乎不 常用了,但在官僚层级的管理体系中,看起来也没有更好的手段使旨意很快的传达到基 层个体,而在基层,也没有反馈的机制和平台。

在民主社会里,存在有公共空间、或领域、场域,不管称 其什么,它们的存在使当权者、民众得以在这里自由的交流 信息,不同立场下的人唯独共同遵循一种独立的理性判断, 这种交流甚至论战中便可以产生一种舆论,通过媒体传到当 权者。在民主社会里舆论是不可忽视的,现在中国存在的仍 是被导向的人民的声音。
因此在民主社会无法进行前面提到的那种动员,只有 campaign(发起运动),是把大家叫到一个地方来较量较量。 而在中国是mobilization(动员),好似要推动、刺激静立不动 的大众。前者的campaign也是要控制别人的大脑,但允许对方 反击。当然在实际状况下常常是有钱有势的人在campaign中占 上风,却也不乏公共知识分子靠理性和批判性思维发现其中 逻辑的纰漏,一句话戳穿时局的情况,公共知识分子的重要 性即在此。

双年展的“动员”,理想的平台

双年展引用“动员”概念,其实有“劫持”的意味,把 本来是当权者的手段劫持到民间的平台上。这个“动员”的 存在是矛盾的,也正引人深思:首先动员不可能从民间开 始,自下而上,而且很明显所有的民间行为都是反动员的, 是抵抗官方层面的动员的。这样看来双年展的机制也是很奇 怪的搭配,它是深圳市政府支持的行为,从政府层面讲当然 是一种动员。那么我们(策展人和设计师)能动员什么,为 什么站在动员的层面想问题,是要思考的。

从民间来说怎么回应这个动员呢?在我看来,在公民社会没有建立起来之前是没有论战的战场的,并不存在有这种民间和政府共同商讨问题的战场—— 或者更温和一些叫论坛,而没有公众舆论介入的任何讨论都 是没有意义的。与其这样,我们可不可以把这次双年展理解 为这是一场与官方共同开展的动员,由于没有自己的平台, 需要借助一个半官方的平台,虽然不可能有完全意义上的平 等对谈,但是有机会引发舆论。双年展在这个过程中位置可 能忽上忽下,可能回旋在政府、民间和独立个体之间。双年 展作为一个平台或论坛,有可能引起舆论的注意,那么在这 样的场合进行关于公共问题的探讨就有价值。

实现对话的切实手段,香港的“后对话”

通常建筑双年展是非常面向专业的展览,几乎是学术类 型的活动。深圳做双年展之初决定称之为“城市与建筑双年 展”,希望整合专业内的力量,更希望延伸到城市研究,这 包括城市的社会、政治、地理、经济问题等,然而每一项问 题也都很专业,不能引起舆论的反应,或者说为了引起反应 需要很长时间的全面教育做铺垫。例如,要让人意识到以下 便不是一时之事:

祖祖辈辈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人天生便有居住在那片土地 的权利,而且是有尊严的居住在那里。如果有人要和你交换 这个居住的权利,你有足够的权利与他讨价还价。这是最基 本的。另外,城市和街道是属于每一个市民的,规划城市和 街道却不属于每个市民,这个专业化机器与民众非常远,但 居民应该有机会发声。

双年展处在关键位置,能否做到这样一个机制,让那些 官僚决策机构把所做的事情告诉大家,反过来让市民参与发 表自己的意见,首先做到这样一种教育和启蒙,让人意识到 自己有什么权利——没有的话就不可能捍卫自己的权利。

双年展的另一主场在香港,那里政府工作的透明化程度 较高,民众参与意见决策的机制也很成熟。我做07年深圳香 港双年展的工作时开始对体制问题发生浓厚兴趣。我想香港 有一个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优势,即市民已经具备了很强 的公民意识。这是很长时间的半民主化的殖民体制教育出来 的,所以他具备探讨城市中真正存在问题的条件。近年来天 星码头和皇后码头的拆除的政府行为,表面上是要去港英统 治之旧形象,好像之前总督到港的船都是在皇后码头停驻, 代表某种殖民记忆。香港民众意识到自己的历史甚至不能诉 诸于民主手段去保护, 便走上街头,用直接的、极端的方法 反对这两个码头的拆除,不仅教育了走上街头的人,也教育 了年长的,对公共问题一贯持观望态度的几代人。

香港部分的策展主题是Bring Your Own Biennale,全面鼓励 市民参与,这不乏是一种公民文化的表现。

深圳主展览场地,介入与妥协

在宏大的深圳市民广场做好一个展览确实比较有挑战。 西方传统的城市形态使得居民把广场当作自己的客厅,在中 国广场从来是作为动员的场地的——检阅红卫兵的影像不少 人还印象深刻。由于这种动员方式不再有以往的作用,这些 的场所留在城市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正因为此,双年展的介入也许会是一个机会。这不是典型的动员的好场所 么?——我做展览设计之始也颇为兴奋了一番。当然实际的 问题是,动员本身是自上而下的,我们要做的正好反向,会 有更多交流参与,需要观众来提供看到某件展品的感觉。确 实有些体验需要比较亲密的环境,那么广场能否替代博物 馆、美术馆、教室作为一种公共教育的场所,从一种动员转 变为另一种动员?

空间利用技术上最大的难题是,若是对其永久性的改 造,有很多可以作为的,但若只是暂时的,则很难触及其中 的弊病。前者能够通过改变周遭的城市功能分布使这里变成真正 的城市场所,起到一定教育或交流作用,哪怕只是起到使市 民参与的作用也好。

现在只谈我们的临时改造。作品的挑选和位置摆放都和 空间有很大联系。艺术家提出一些象征性作品,可以有反叛 的解读,这几乎是自然的:面对当下的情境恐怕最直接的表 达是指斥的。那么这些作品的摆放位置决定着隐喻的轻重, 这不容易通过政府的审查,我们便做出一些妥协。广场地上 部分 作品比较市民化,旨在于基础层面上教会人作为市民具 有什么权利,作为居民可以和房子与城市有什么关系,可以 怎样要求它们。这是最容易和市民接近的,最容易给他们刺 激的。这类作品的丰富同前两届双年展都很不一样。

如果只停留在公共教育的阶段,双年展在全球领域的讨 论框架下就会不足了。我相信来自不同地域和背景的策展人 团队会平衡公众与学术,关注在全球化进程中共同命运的探 讨等。

文学与建筑:跨界实验单元

请文学家围绕特定建筑创作,是欧宁提出的双年展的一 个重要单元。我想文学与建筑的越界实验与个人体验有关。 我期待看到建筑人性的一面,因为建筑很容易走到人性的反 面,用理性来规定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也想看即便“顽固” 的建筑师设计出种种空间,这中间的人性如何迸现,如何产 生某种情感。每当有一种空间形态,不论是张艺谋的鸟巢开 幕式,还是纳粹的空间,还是很人性化的日本茶室,我们都 面临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人性的压迫,这压迫历来就有,历来 的反抗也有。无论人顺从或不顺从 ,我总想看到发生在两者 之间的事情。那么今天的中国,我们会在这十个建筑中发现 什么,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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