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L07 Space Design 大声展空间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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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柒大声展 空间设计

梁井宇

景象一

全世界范围的“美术馆经济”蓬勃发展,越来越多的艺术观众忍受着数小时的排队等候,然后花钱买票(如果不是免费的)进入美术馆,在预先布置好的分类艺术品展室里,在博物馆设计的流线指引下,通过层层人群间隙,观看价值千万的传世艺术品;可在另一边,迅速普及的互联网打破了传统获得知识的渠道。对于任何人,只要有一台和互联网相连的电脑,用“蒙娜丽莎”作为关键词在Google上搜索,就可观看上百万条的搜索结果,而其中不乏大量高清晰度的“蒙娜丽莎”的图像可供免费下载保存,甚至打印输出。

景象二

在中国,当代艺术已日益体制化,成为追求利益的“产业”。一方面是艺术品在画廊、美术馆展出,似乎只是为了证实其艺术品的身份和寻求藏家确定价格,而与观众保持着距离。艺术品是否能被观众很好的理解似乎变得不重要。另一方面是“艺术”从没有想今天这样充分融入生活,“艺术”或“设计”包装下的各类商品几乎覆盖所有领域,人们充分享受生活中通过日常商品传递的这些“艺术”。

景象三

越是藏品丰富的美术馆,分类就越是详细,按国别和年代是通常的做法。可是不管哪个美术馆也不可能成为完整的一段时期,或一个地区艺术的完整展示,这一点甚至还可能不如一本画册做的好。可是在Google中,我们可以随便输入一个关键字,对一段时间或一个地区的艺术进行搜索(搜索结果也即分类),不仅如此,我们还有机会进行美术馆所无法带给我们的深入搜索,比如将“波伊斯”和“安迪沃霍”同时搜索,我们可以了解这两位艺术家之间的交往,以便进一步发掘这些交往是否对他们有相互影响。

不可否认,生活在数码时代,人们对艺术品的认知方式发生了重大改变。大声展的空间设计试图挑战传统的美术馆的艺术分类和展示方式,运用时代特有的方式,提供观众一种崭新的观展体验。


不同于美术馆、画廊一意为艺术品明确其艺术品的“身份”,营造特有的“美术馆气氛”,烘托“艺术品”的价值,大声展是送“艺术品下乡”,选择了四个城市各自有代表性的购物空间作为展场,将所有的参展作品散布于巨大的,营业中的购物中心里的公共空间中。这些并置于海量的商品之中的展品,其艺术属性一方面变得模糊,——尤其是视觉元素部分;另一方面又因为被置于万千件商品的情境中而显现得更加强烈。对于那些看似平凡,和日常生活物品接近,而又体现观念变革的艺术品,恰恰是在这近似于周围商品的伪装下被辨认出来才显得格外容易理解。

这同时是个刻意地、努力跳出传统而固定“艺术社群”的展览,前来参观的观众不只是周末去美术馆、画廊的艺术爱好者。购物中心每天数十万人流可以匹敌一些美术馆一年的参观人数,或者是全世界最重要的艺术双年展一个展季的所有参观人数。艺术家的展品将与这数十万的“购物”者不期而遇,我们尤其期待的是和那些从来不去美术馆、不知艺术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的购物、闲逛人群的遭遇,这种遭遇可能酝酿的是艺术审美的觉醒或对艺术家作品的全新角度的质疑。

欧宁将购物中心称为我们这个时代城市唯一的公共空间和集体记忆。它拥有哥特教堂般的宏伟中庭、城市广场般的空间尺度,它是经济内爆的集中见证,它也是这个时代文明的物质体现。那么,在其中放置展品就是这一代特有的对待艺术的方式。它不是体制化下的“当代艺术”现象,不是西方殖民文化下的媚外,而是一个集体审慎地对消费文化的反思、反馈过程中发出的大量“噪音”,和噪音在此时此地的丰富回响。许多参展作品是在和空间设计配合下,所做的现场作品(site-specific projects)。他们利用购物中心作为作品的背景,针对场所本身的物理空间,或发生在空间里形形色色的消费现象做出回应,这些回应直接作用于展场空间,和购物人群或空间发生有趣的互动。这种互动不仅是对作品本身穿透力的支持,也是整体空间设计中极为活跃的一部分。

为了恰当地利用好购物中心里的公共空间,组织好展品和人流,我们将购物中心看作是一座微型的城市,其中的“街道”和“广场”将被这次大声展上百位艺术家的作品“占领”。所有作品不可能都集中摆放,许多将和购物中心内不同的可用空间结合,分布摆放。这也正好提供给我们一次对艺术品进行多种分类检索的尝试。分布在不同位置的展品将被临时的视觉导引系统(VI)联系起来,它将由不同种类的连线(彩色胶带、喷漆线、临时海报、贴纸、家具、甚至不同服装的志愿者等)组成,每一条连线将一种分类方式的所有作品串接起来,比如一条是所有英国艺术家的作品线路,另一条又是所有建筑师的作品线路,等等。整个展览设计像是一个预设了多重线索的路线图。——一幅城市的地铁线路图,每一条线路有若干个站,线与线又有交叉和重叠。观众可以随意挑选自己感兴趣的索引内容进行浏览,或随时“转换”线路。这些线路包括国别(中国、英国、荷兰、日本、其他地区等)、艺术类别(平面、摄影、玩偶、时装、产品、影像、新媒体、建筑、声频等)和其他一些可能的划分,比如艺术家的性别或年龄等等。

将“线路图”(diagram)不经过传统建筑学的形式语言“翻译”(translate)成空间形式,而是直接将“线路图”呈现为空间形式。——即在展场的物理空间里使用彩色胶带、线条、色块和数字来界定、联系展品和展区,而并非依靠大量的空间手段来联系和区分艺术品。这是一种“短路”的空间设计,是对伊托邦(E-topia)中关于非物质性(Dematerialization)的响应。 它消解了大量墙体等传统空间元素的展览,依靠图形化的导引系统,类似于购物中心已有的标识系统,但更密集和强烈。这种展览现场的视觉系统还将同时反映在大声展的导览手册的三维地图上。观众对照手中的地图,可以在展场中找到对应参照物,而将作品准确定位。展览作品的这种浏览线索像是一个寻宝游戏(Treasure Hunting),观众从传统的“跟着美术馆流线走”的被动参观变为一种积极的游戏。观众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寻“宝”——作品,通过线路图,将“宝”一个个“找”出来。

除了对视觉导引系统和平面印刷的导引手册的充分利用,展场的设计还引入统一的材料和一种在各个城市展场类似的构造搭建方法。它们将是区别购物空间和展览空间最重要的工具。——区分参观人流和购物人流,以及区分展品和商品是这次空间设计的最主要的挑战。这并不与在购物中心做展览的方向矛盾。在涉及具体的空间细节时,我们最为关注的是确保艺术品的属性得以充分体现。在围护材料的选择上,我们将使用无色透明、半透明、不透明三种主要材料组成的隔断板面,而其中又分为内藏照明和遮光两种不同的选择,这几种板面可以随意组合,围合成具有不同物理环境的临时展区,满足不同展品对环境的要求。在广州的正佳广场内有许多横跨中庭的桥梁,而在上海的大宁及北京的尚都SOHO又有连接室外不同建筑物的连廊,这种相似的建筑特征也将被加以利用,临时被“化妆”包裹为展览空间,同时成为巨型尺度的大声展视觉识别物。

当然,最终我们还是要回到参观者和展品本身,没有这两者,意外和惊喜的感觉无法设计出来。我们期待着在开展的某一天,不管是刻意“寻宝”还是无意遭遇,观众和展品都能有一段美妙共处的时光。

2007年4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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